非常人語:劉偉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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恕我直言,香港報紙副刊專欄值得看的不超過十個。信報劉偉聰《北狩錄》,是其中一個。

沒有了解過劉先生背景,每天讀其文章,但覺才學甚高,又總帶一點傲骨。讀了今期《非常人語》,終於對他知道多了一點點。其人,果然有若其文。叫自己的貓做「陳寅恪」,家中藏書過萬,真的文人到骨子裏。

值得一提,寫《非常人語》的作者,由陳惜姿、阮佩儀到今天的冼麗婷(怎麼都是女的),依然好看,是我覺得香港最最值得一讀再讀的雜誌專欄,沒有之一。

我自己當初專訪本地長跑界名人,沒受過甚麼訓練,完全不懂如何寫人物,急忙之下就找書來看。師法的對象有兩個:一個是陶傑,另一個就是《非常人語》。反覆揣摩兩者作品,至今仍覺獲益良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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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Kindle,迫你做洋奴

其實在香港,用Kindle這件事本身已有點洋奴——記憶所及,看到有人在公眾場所用Kindle看書的,一隻手數得完。就算有,那多半是鬼,或是半人半鬼。

外國大熱的東西,本地卻顯得是小眾扮野玩意。想買個保護套,除了上網訂那天價原裝套外,我試過在灣仔、旺角、深水埗三大腦場探問,有售的店寥寥無幾。店員一般的反應是呆兩秒,才皺起眉頭說:「冇喎。」感覺像是你做錯事,走入麥記叫雲吞麵那般。

現實就是如此。但Kindle Paperwhite(下稱PW)這東西,愈用愈發現其好處,不得不再談一談。

一、 字典

以目前電子書生態來說,外文書報電子版相當成熟,購買、閱讀、甚至找尋免費下載的資源,全都爽快容易,所以不得不低頭。萬幸的是,PW終於做到了我渴求多時的「一點即譯」功能,看外文書的「壁壘」、「門檻」下降了不少。要挑剔的,是目前只能查單詞,查不了幾個詞連起來的片語。

關於這功能,此文述說得圖文並茂,看它就夠了。

二、 注釋

這功能,真的要拍手掌。最感動的,是中文書竟然也有。不過,是出現於西方經典中(都說這裡的月亮始終還是外國的圓)。

注釋對於年代久遠的經典來說有多重要,不用我多說。以《戰爭與和平》為例,電子版竟然有注釋,而且還是一點即彈出來的注釋,先不論譯文、注釋水平,已經夠使人感動半天了,這是超越了傳統紙書的一大突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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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這樣精心編排,錢,也是甘願付的。看過外面免費,但將注釋一股腦兒混進原文中的版本,你就明白正版是多麼的有價值。

不過,中國傳統經典嘛,由詩經唐詩到三國水滸,全都是將原文照搬,沒有背景資料,沒有注釋,毫無誠意,免費又如何?

三、 更新

電子書售後有更新的可能,這也是一大突破。讀者看見書本有誤,可透過顧客評論將消息反映到amazon官網,然後就會傳達到出版商那裡去,等待不日更新。

我即時想到的,是教科書。如果教科書也這樣電子化了,學生、老師根本不須等每年轉版,也不須處理舊書,迫老師學生用新書那樣勞民傷財,兼有利環保。不過,這是另一大課題了。

對於一般讀者來說,更新功能除了有利勘誤更正,對於那些內容易於過時的書籍,只要出版社願意派人手更新,那一本書的「生命力」,與以往相比將有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Kindle Paperwhite 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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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了Kindle Paperwhite 2(官方稱為The All-new Kindle Paperwhite)兩天,滿有感慨。

硬件,以黑白電子閱讀器來說,已是很不錯,相關評測到處都是,在此不贅。那個用來上網的瀏覽器,叫做experimental browser,果然非常experimental。只消試用一會,保管你不想再碰。但這是好事,kindle本就用來看書的,專心一點好了。

感慨,在於軟件,在於配套。

形勢比人強,amazon雖說已進入華文市場,但目前只限於大陸。所以,paperwhite的界面有簡體中文,卻無正體中文。這個是不爽,但對我而言也算不上大事,用英文界面也無不可。更不濟的,是「亚马逊网上书店」(必須用簡體字)。

簡單來說,大家視「亚马逊网上书店」與世界各地amazon是兩家公司好了,因為你需要使用不同的帳戶,買了書在兩個帳戶理論上是不能互通的。網上有高人指點折衷解決辦法:用同一個電郵地址在兩面申請帳戶,但要用不同的密碼。根據不同的密碼,在paperwhite中登入,系統就會識別到你想登入大陸版還是國際版。

荒謬吧?未完。

目前「亚马逊网上书店」仍是「測試版」,果然非常不成熟。想要的書,通常都沒有kindle版。萬一有,也請先別歡喜,因為那是不一定能購買的。請看下圖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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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是政治原因,乾脆下架好了。如此令顧客洩氣的經營手法,實在使人眼界大開。

於是,安裝「多看」備用一下,但目前書的數量,也只能算是聊勝於無。而且在多看與原生系統間切換,需要重啟機器,頗為不便。

年終,各大媒體紛紛選出甚麼「十大好書」。但想看電子版,就算是大陸媒體的十大好書,無論正規還是非正規的,都是找不到。

總之目前想看中文電子書,尤其是正體中文電子書,與其渴求amazon發售,不如學習一下如何弄到個txt、prc、mobi檔回來,然後將之灌進kindle,這比較實際。

不想重複陶傑那些「西方世界真幸福」之類的論調,但君看國際amazon之成熟方便,能不妒忌?用paperwhite來看英文書報,舒適順心,目前我也只能如此。

不過,我對電子書的前景仍然樂觀。電子書省位、購買容易、查閱參考資料便捷,結合網絡、社交等閱讀新元素,好處極多。如果能將新舊漫畫(尤其日本出版,譯成中文那些)也能好好排版,納入發售網,那是讀者福氣了。有這樣一天,我真的不介意花真金白銀買下弘兼憲史全集的!

電子書勢不可擋,華文世界的電子出版業,該會借鑑外國經驗,找到生存之道。我仍期待這樣的一天,而且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遠。

事隔廿載,重看衛斯理

心血來潮,重讀近二十年沒碰的衛斯理小說。

中一那年,受同學影響,試讀《後備》,一讀便不可收拾,發瘋似的沉淪在衛斯理世界。結果一年下來,讀了六十多本。

一年半載過後,已發現仍有印象的,只得三兩故事,這是典型的囫圇吞棗。

二十年後的今天,再度展卷,雖有故友重逢之感,但手拿著的已經不是舊版明窗,而是重印的「珍藏版」。若換了是智能電話或Kindle,相信感覺會更加不好。

今次看的,之前都看過,是這三本:鑽石花尋夢老貓

《鑽石花》是整個系列中的第一本,這本與後來的《地底奇人》、《衛斯理與白素》跟後來的故事有點不同,就是「沒有科幻元素」。不過,今天看來,我不認同。因為衛斯理初上舞台,已經太十項全能太「屈機」了,在我看來,這才是最科幻!有錢、不用工作、懂多國語言、一身好武功、化妝技巧高超、無數女性為之傾心……甚至連中國山區少數民族的暗語也懂。好吧,你贏。

《尋夢》是倪匡自稱最喜歡的衛斯理故事,因為「他認為結構十分完整,曲折離奇,把兩個不同時代的事件交雜在一起,不但有意料之外的結果,而且對因果作了十分大膽的設想,在衞斯理系列並不常見」。這故事科幻味不濃,今日看來我也不算十分喜歡,其實說穿了不過又是探討「緣與孽」的問題,相信這對於西方人來說反而可能會覺新鮮。

《老貓》以貓為主題,此刻對我來說自是別具意義。外星人靈魂寄寓在古人古貓身上,題材今日看來仍甚為新鮮。最動人的是張老頭與老貓那超越時間的愛情。《老貓》稱為愛情故事,也不為過。

多得白素,衛斯理的缺點,比如衝動吧,才得以突顯出來。如果沒有白素,衛斯理就會變成一個極為平面的超人,故事就不再好看。

以前看衛斯理,看的是故事。今天看,是看技巧,看倪匡把讀者吸住的本領。也看作者的知識,倪匡的知識未必很深,卻肯定非常廣博,每每在說故事時就露了兩手。

倪老的文字談不上雅緻,但勝在簡明清通,有話直說,正好符合了一般讀者的要求。能做到這一點,我相信也是功力所在。

初讀高陽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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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冊《胡雪巖》,斷斷續續看到第二冊的中段,罷了,就當是緣份未到,還是暫且放下。

記得當年陶傑在港台節目「講東講西」時提起過高陽。他說,到北京旅遊,最宜伴讀的是蕭一山《清史》或是高陽小說。才子不忘下了一句附註:「讀高陽小說會因過份仔細的內容而容易疲勞。」如今看過《胡雪巖》,信矣。

滿肚子學問的人,很難抵得住展示實力的誘惑。高陽寫小說,正是如此。表面上他是說故事,實際上則是借機炫耀自己的文史知識是何等豐富。以《胡雪巖》為例,上至朝廷典章,下至草根生活,可說是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這樣有好有不好:好的是小說非常精緻大氣,但壞的卻是嚴重犧牲了節奏。

讀了冊半《胡雪巖》,發現主角城府甚深,克己力強,世故善言,才得以成功。就如胡雪巖與阿珠,明明有情,卻礙於種種原因,即使獨對也無越軌,反覆拉鋸了大半冊的長度才決定讓愛與陳世龍,這在古代三妻四妾視作等閒的社會中,胡雪巖之克己當真不可思議。可惜,自己對古代商業興趣不大,再加上情節並不明快,就難以詳閱下去了。

話雖如此,我對高陽的敬業深感佩服,曾有指他寫小說是會認真得用尺量地圖,在草稿紙上演算書中人物的行程,以及事情發展所需的時間。天道酬勤,如此一絲不苟,難怪身後文名長久不衰。稍後或許會試讀高陽寫清朝宮廷的那些作品,如《慈禧全傳》。相比營商,我對清宮更有興趣,看看觀感會否全不一樣?

邂逅之森

 

一個以獵熊維生的男人,先後遇上一夜情、亂倫、男同性戀,最後更娶了個極度淫賤的妓女做妻子……無論怎樣看,如此故事很難不是重口味。

熊谷達也的《邂逅之森》,口味重得其所,使作者成為史上首位同時獲得直木賞和山本周五郎賞的作家。出版社、網上書店的宣傳文案,愛將此書包裝成「情欲巨著」。這種做法,無可厚非。不怕坦白:我也是受這些宣傳影響而把書買下。讀畢故事,發覺情欲描寫固然是重要一環,但故事更可貴的,是道出了人的卑微與偉大。

背景設定於日本東北的窮鄉,主角松橋富治是有「叉鬼」之稱的冬季獵熊者。置身風雪連天的環境,一班男人為了糊口,辦法就是要鬥智鬥力,捕獵巨熊拿下珍貴熊膽以賣錢。叉鬼們靠天吃飯,所以極為敬天尚鬼,自甘囿於一大堆禁忌與法則,目的就只是自求多福,能平安度日。然而,身體也很誠實,生活愈是受約束,情欲愈是脫韁奔馳。富治就是因為約束不了情欲,連叉鬼也當不成,揭開了人生一頁又一頁的無奈。面對自然力量,人不過是螻蟻,同樣卑微不堪。

富治最後遇上了妓女阿郁,沒人不覺得這女人不是人盡可夫。娶了這種女人,滿街都是你的「老襟」,誰會願意?但最後富治確是娶了阿郁,並且深愛著她。愛情的力量,甚至足以釋放勇氣,使天性帶點怯懦的富治敢於單挑傳說中的熊王。在最黑暗的地方,一旦有光綫,總是顯得格外明亮,這是故事最值得深思之處。表面日子過得最不堪的妓女阿郁,畢生甘願為人犧牲,其實是整個故事最光明最深刻的角色。

《邂逅之森》是個陽剛味極濃的故事,蓋因作者花了不少筆墨詳述極端環境下的獵熊經過。獵熊知識,讀者無疑是得到了不少,然而就故事角度來看,初段不算吸引,後來才「漸入佳境」。不過,有人說看電影是「安全的冒險」,閱讀題材特別的小說,也是完全一樣吧。這個重口味故事,是我們想像不到的世界,裡面不乏動魄驚心與感人力量,值得大家一讀。

侯海洋基層風雲

小橋老樹的文字太對胃口,他寫的小說,我揭開了第一頁就是沒法子停下來。所以,於網上書店看見其新作《侯海洋基層風雲》(《基層風雲》)面世,按捺不住要即時捧場訂購。

看罷,就情節而言,我是相當失望的,因為《基層風雲》簡直就與前作《侯衛東官場筆記》(《官場筆記》)如出一轍:故事主角同樣是剛畢業的年輕人,同樣是被分配到窮鄉僻壤去做事而受盡苦頭,初戀女友同樣是分隔異地。兩個主角,都是外表出眾,能力過人,不乏美女青睞。有味情節,於兩個故事當中同樣不時出現。最後,二人都是經過一輪掙扎後終於當起大官。當中分別,只在於侯海洋的命運比侯衛東更為不堪,就連初戀女友也挺不過首部,就跟人跑了。

雖然情節有如複製,不過幾可肯定,《基層風雲》我還是會看下去的。

原因,不在情節,而在於看小橋老樹寫人。讀《官場筆記》的最大享受和收穫,就是看書中人物面對問題時的抉擇與考慮。尚幸,這優點亦延續於《基層風雲》,單是看作者對人物心理描寫之深刻透徹,已經值回票價。

此外,《基層風雲》中的中國農村面貌,實非我等城市人所能想像。城鄉差距為書中人物帶來的衝擊,見微知著使讀者窺見中國實況,也是本書亮點之一。例如慣住農村的侯海洋,偶然代表縣隊出外比賽籃球,住進酒店面對抽水馬桶,就曾經不知所措了好一陣子。

小橋老樹甚具野心的定下「巴國侯氏」寫作計劃,決意要以侯衛東作起點,把其堂弟侯海洋、叔公侯振華的故事陸續寫出,我依然十分期待。不過,希望作者別要把累積回來的成功一下子搞砸,若三個故事以同樣套路寫出,面目模糊,那倒不如就此罷手。

小橋老樹自言,《官場筆記》第九部與《基層風雲》第二部的稿,他早已交了。遲遲未出版,原因他沒有明言。後來偶讀雜誌,我才驚覺自己對「國情」實在無知:因為十八大在即,所以官場小說「不便」在這敏感時刻出現。掩卷,我唯一可以做的,就是冷笑。這樣的國家,真的有趣得很。